了这事的家伙，此时正在地望着我。

我消耗的命都由他的命补足，在他死之前我绝不会死。

……是蜂。

那个声音挑剔地说：“虽然他自己都不知他了什么，只是由本能和意念驱使，加上一些模仿学习的天资，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达成了还算不错的结果，但谁说运气不是实力的一分呢？”

之后，再好好地惩罚他吧。

他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狗狗。

漆黑的虫族骑士保持着左枪串的姿势，浑浴血，半边沾满溅的脂肪和脑浆，同步地向我投来了视线。

哪怕没有得到我的回应，依然固执地、持地供奉。

我们之间曾签订的平等契约，那条风筝线，确确实实已经断绝了。

分明是我把他一个人留在人世，分明是被抛下的，什么也没有错，从至尾都是被迫接受主人决定的一方，却丝毫不懂得埋怨，只懂得害怕主人不要他。

哦，他觉得自己犯了错。

漆黑的骑士有忐忑地看着我，并不敢动弹，尽这份踌躇在虫族那张覆盖外骨骼的冰冷脸孔上完全无法显现，我却能清楚地受到他的张——是知自己没有听我的话，擅自留下来打架，是自觉自己错了事的害怕。

——这就是我所注视的，为人的未来。

但终究是失去了家的小狗，脏兮兮地在外面打架，全然不像有人疼时光鲜漂亮、温驯乖巧。

还会近乡情怯。

“在他开始化，而你还未彻底死亡之前，他单方向地与你签订了新的契约……”

从主仆契约中，从他自己给自己的，又亲自叼给我的狗绳上，我到他的心中，蓦地开了玫瑰的小。

那条线而，心的悸动也会动它，将细细的鸣颤传到我的指。

他半浴血，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杀人狂，脸上沾着脑浆，前肢上全是动的鲜血和糜，枪尖好像还挂着一内脏的碎片。他见到我，笨拙地扭动了一下，腰侧的镰刀状中足徒劳地在上，试图去血迹。那是他还是只小蜂时，清理的动作。

契约在我与他上烙下双向的印记，我的髋骨火辣辣的，还能受到力的余温，在那里——主仆契约的纹，已然显现了。

小狗哪里懂得怨恨？小狗只知，他的主人在呼唤他，他的主人再度对他张开了怀抱，他就会忘记担忧，忘记忐忑，忘记害怕。

怀着再也无法拥有他的决意，怀着真诚的祝愿，为它上真正的翅膀，让它飞向更明亮广袤的寰宇。

我没想到我会重回这片灰暗的天空，更没想到，本该翱翔的风筝没有走。

当在我从蒙昧中复苏，回应了这份期盼后……新的契约缔结了。

聪明又伶俐，会读空气，很懂礼貌，注重神，是曾经有家，曾被主人好好疼，教养得很好，却又被丢掉的小狗。扒着主人的门哀求了很久，却再也等不到心的项圈和狗绳，只能哀切地浪，哪怕浪也不肯离开主人所在的街，遇到了欺负过主人的人，上冲上去撕咬，要替主人报仇，连好不容易捡到的宝也统统堆到主人门。

奉我为主，为我仆。

用温蓬绒的背脊托起我，将我送漫天华彩。

无条件地向我敬奉他的所有……

的玫瑰的心动，从契约的另一端，涌我的腔。

接驳我的魂灵、浇我的脑域、涤净我的，没有丝毫技巧可言地用纯粹的生命维系我的尸首，回馈我比我去的命更多的命，生生地给我留下一线生机，让我有机会拒绝死亡的挽留，乃至于重返人间后依然在源源不断地供养我的。

但我确定我亲手剪断了它。

脏兮兮的，像只被赶家门的小狗。

“蜂。”

我受到了新的契约。

新生的、从化之路上得来的磅礴力，从契约另一端毫无保留地涌，将荒芜的原野变成了沃土。

它蜕变成了凤凰，然后奔我而来。

小狗的心中，便猛地升起欣与雀跃。

‘擅自留下来打架’什么的……

曾有一风筝线从遥远的另一端牵来，系在我的手指上，如同两个纸杯间绷直的棉线，向我传递独属于两人间的隐秘联系。

好可。

我向契约那送去一甜的滋味，然后随手挥散［图鉴］，‘龙’字化为烟雾从我指中消失，我笑着呼唤他的名字，我给他取的名字：

当我牵着风筝线的时候，我不抬也能知，我的风筝正在天上乘风而行，自由，丽，且跟随我，陪伴我，属于我，为我在烈日下投下一片荫庇。

“姑且夸赞他一下吧。”

……好可。

漫山遍野，开满了眷恋。

这的确是我没想到的事。

脏兮兮的小狗被主人叫了一声，立刻双一亮，哪怕浪了很久，依然会丢开所有疑虑，快地、迅猛地摇起尾，一冲我扑来。